VR之父杰伦·拉尼尔:“过于重视比特,而忽视了

作者: 互联网资讯  发布:2019-10-22

匿名制与暴民统治

终于我们谈到了政治。我相信政治乃是最能展现拉尼尔远见卓识的领域。早在世纪之交,他就勾勒出新网络文化一个突出的特征——网站上的匿名批评家得到了认可甚至欢迎——这对政治话语以及政体本身构成了威胁。当时这一异议显得有点极端,但他是把匿名制看作了毒芽。在网络马甲的庇护下,它非但没有隐藏,反倒是炫耀着人性的丑陋。这是暴民统治的助推剂和先兆。它没有促进民主,而是增强了部落主义(tribalism)。

这条预言过了一阵子才成真。在这一段时间里,这种沟通方式已经使政治对话降格并取代了它。也可以说它跳出了二元政治的窠臼,但是它将我们的国家慢慢转变成一群内心充满仇恨的网络小白(troll,指在网络上以发表不当的言论或者信息以夺人耳目之人)。

令我吃惊的是,拉尼尔对我说,他是在自己身上意识到这一问题的——比如说,当某个他认识的人在网上遭受攻击时,他发现自己有一种不足为人道的快意。“我绝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回忆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大。所以当我们看着得克萨斯州那个刚被揭露出来的那个可悲的Violentacrez……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此事?”

Violentacrez 是一名臭名昭著的“小白”,活跃在流行网站Reddit上。据那位揭露他真实身份的记者介绍,此人以张贴“衣着暴露的未成年女性图片”为人所知,而且“源源不绝地发布种族、色情、暴力信息”。Violentacrez 在一些Reddit用户中间引起了错愕的情绪,他们感觉这样利用匿名制与言论自由多少有些关系。

“原来这位Violentacrez是一名妻子有残疾的中年男子。他想要卓尔不凡,希望自己的生活中闪耀一点尼采式英雄的火花。”只有拉尼尔才会把Violentacrez的行为归因于对尼采式英雄的渴慕。“而他与我们任何人区别都不大。不同之处是他很害怕,而且可能伤害了不少人。”

没错,这就是不同之处。而如果没有马甲,他做不到这一点,或者根本不会去做。就在这时,拉尼尔对匿名制的潜在危险做出了一点振聋发聩的不详预言。“这是一直令我害怕的事情。你在历史上见到过人们凝聚起来之后的能力——就像一道残忍的社会激光。那种能力是始终存在的。”

“残忍的社会激光?”我重复道。

“我自己造的一个词。”拉尼尔说,“就是说所有人都加入到这种残酷行为的光束里面……瞧瞧我们在当今世界上设立了什么东西吧。我们经历着经济惶恐,同时所有人又都聚集在这些神经兮兮的社交网络上,而社交网络的设计初衷就是创造大规模行动。你觉得这像是什么?对我来说这差不多就是潜在社会灾难的前奏。我宁愿冒判断错误的危险也要把话说出来。”

然而他后面的话着实令我震惊:“我对这种事情敏感,是因为它在两个不同的场合分别杀死了我父母两方家庭的大部分成员,而我们会在这些数字网络中被民众统一起来的想法——”

“杀死了我父母两方家庭的大部分成员。”你没看错。拉尼尔母亲的很多家人在二战中死于奥地利的一座集中营,而他父亲的很多家人则在战前俄罗斯大屠杀中惨遭屠戮,幸存者于是逃往美国。

我觉得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父亲——一位因深愔人性而举止怪僻得很讨喜的人——会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养大自己的儿子。那里远离尘世喧嚣以及潜在的暴民。我们读到过,在美国有十几岁的少年因在网上受到欺凌而自杀。

关于他父亲的家庭在俄罗斯的遭遇,他对我透露了一点细节。“我父亲的一个姑妈不能说话,因为她曾躲在床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被剑刺死,而她靠着保持绝对缄默熬过了大屠杀。从那之后她再也无法说话了。”

金沙澳门官网dkk,这幅无语的场景摄人心魄。大屠杀是由“群众”发起的,是传说中“大众智慧”真实而可怕的具体化身。你可以说它并没有封住拉尼尔的嘴,反而使他愈加坚定。他要开言反对他曾参与建立的野蛮数字时代。

编译自: 《史密森学会会刊》 What Turned Jaron Lanier Against the Web?
内文图片: smithsonianma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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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伦·拉尼尔是当下我们所处的数字现实的缔造者之一,而现在他希望颠覆整个网络,以免它把我们全部吞没。图片:Robert Holmg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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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的萌芽

然而背叛归背叛,他仍旧活跃在这个圈子里。即便他严词苛责,人们也愿意听取他的想法。从达沃斯到迪拜,从西南偏南大会(SXSW)到TED演讲,他马不停蹄风生水起。拉尼尔告诉我,在我们会面之后,他要在曼哈顿上城区福特基金会年会上发表专题演讲,接着他要飞赴维也纳在一次博物馆馆长会议上讲话,然后连夜赶回纽约参加微软第一款平板设备Surface的发布。

拉尼尔坦然地承认自身的矛盾。他是微软公司的研究学者,与“谢尔盖”以及“斯蒂夫”交情好到能够相互直呼其名(分别指谷歌公司的谢尔盖·布林和苹果公司的斯蒂夫·乔布斯)。但他巡回演讲挣来的钱都用来满足自己对那些神秘管乐器的痴迷了。出席Surface发布会之后,他要在下城一处小型演出场所举办一场音乐会,并演奏一些管乐器。

拉尼尔仍旧活跃在圈中,部分原因是虚拟现实如今已经在真的成为了现实。“如果你朝窗外看看,”他说着指了指联合广场周围的车流,“没有一辆车不是先在虚拟现实中设计的。每一个种类的每一部交通工具——飞机、列车——都要先被放进一台虚拟现实机器中,人们先来体验一下驾驶它的感觉,就像它是真的一样。”

我问拉尼尔为什么决定反叛他那些Web 2.0“知识分子”同伴们。“我想我们改变了世界。”他回答道,“但是如果认为我们不应该自我批评,那就是不负责任了。”他举例说:“我是信息免费化的早期倡导者之一。”该运动宣称盗取、剽窃和下载音乐家、作家以及其他艺术工作者的创作是没有问题的。它们都只是“信息”而已,一串1和0。事实上,拉尼尔现在对数字文化进行批判的立论基础之一正是数字传输在某种较深的层面上背离了其传输内容的本质。

以音乐为例,乐器数字接口(MIDI)是一个能将音乐转化为可供传输的二进制数据的数字化程序。拉尼尔写道,这一程序“是站在一位键盘演奏者的角度来构想的,其数字模式代表了‘键被按下’和‘键弹起’这样的键盘事件。这就意味着它无法表现歌手或者萨克斯风的滑音和短促变音。它在键盘手的珠落玉盘世界中得心应手,却在小提琴的梦笼轻纱面前步履维艰。”

很有说服力,拉尼尔与那些往往一嘴HAL式宣教的Web 2.o狂热者有所不同(HAL是斯坦利·库布里克电影《2001:漫游太空》中的那台计算机)。不过拉尼尔变节的原因,与其说是对音乐的遭遇不满,不如说是对其经济基础持有异议。

我问他是否有某个单独的事件促成了他的反戈。“我已经有了一份专业音乐人的事业,我意识到的问题是,一旦我们让信息免费,被逼得排队领救济的并不会是那些超级巨星。”(他们仍然能靠巡回演唱会挣钱。)“中产阶级才是去被迫排队的人,而那是相当大的一群人。突然之间这样的事情将会成为每周甚至每天的例行公事:‘哦,我们需要争取一次盈利,因为这家倒闭的大录音室的某某负责人得了癌症而他还没有保险。我们需要挣钱来让他动手术。’

除了双向链接变成了单向链接之外,拉尼尔认为,另一个影响了互联网的关键因素是:早期的互联网设计者们希望尽量减少网络上的阻力,营造出一个无重力的网络环境。

杰伦·拉尼尔参与实现虚拟现实的时候才刚20出头,他天才般的多彩人生诞生于第一代硅谷理想主义者和人工智能梦想家的小圈子中间。据拉尼尔回忆,他们当中很多人在80年代中期聚在“帕洛阿尔托市(Palo Alto)一条小河旁边某幢破败平房里”。他在那里利用研发早期电子游戏大作《月尘》(Moondust)挣得的资本,开始建造虚拟现实机器。一位早年间参与者描述,当时的情形就如同“待在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房间里”,这话被收录在了他那本观点尖锐、颇具煽动性的著作《你不是个玩意儿》(You Are Not a Gadget)当中。这些数字未来学家们共同开发出的知识概念——“信息需要免费”、“大众智慧”等等诸如此类——塑造了我们现在所知的Web 2.0。

但是,最后电子邮件被设计成免费的。因为,压倒性的意见是,希望在互联网上创造出一种没有重力的感觉。最理想的无重情况下,电子商务公司不需要跟实体店一样,支付同等销售税;平台公司不需要因为侵权或伪造商品承担责任,尽管它们会从中获益。“责任被看成是负担或阻力,付费是对无重的冒犯。”

杰伦·拉尼尔和他参与创立的意识形态之间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控诉“互联网知识分子”,并指责Facebook和谷歌之类的巨头是“特务机构”。拉尼尔是我们目前身处其中的数字现实的创造者之一,如今却想要推翻这个被称为“蜂群思维”(hive mind)的网络世界,免得它吞噬我们所有人,破坏政治话语、经济稳定性、个人尊严,并引发“社会灾难”。杰伦·拉尼尔称得上“寒风孤谍2.0”。

拉尼尔也表达了自己对人工智能的看法。在他看来,AI今天已经成了一种宗教信仰,“相信它的人希望AI能带来不朽,自动解决人类所有的问题,用无限的智慧统治我们所有人。”

(文/Ron Rosenbaum)在曼哈顿联合广场旁边那家时髦的W酒店大堂一角等待与杰伦·拉尼尔(Jaron Lanier)见面时,我总是不由得想起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的间谍小说来。他的作品,比如说以冷战为背景的小说《寒风孤谍》(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总是少不了潜伏间谍、变节者、双重间谍。这些人深居敌人内部,却背叛了他们曾经效忠的意识形态。

再比如,拉尼尔为隐私和个人空间辩护,“一个人有空间才能成为个人。如果你分享的一切,突然被拥有最大、最坏的网络计算机的人商品化,那么你注定会成为被监听的信息农奴。”

拉尼尔成为数字新世界最猛烈、最有分量的批评者,恰恰是因为他是此道中人。对于他参与建立的意识形态和数字文化而言,他是一名离经叛道的异端。实际上,他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斯金纳,曾经设计过一个斯金纳盒子,科学家可以通过行为设计,来影响盒子中小白鼠的行为。杰伦·拉尼尔把斯金纳盒子跟今天的算法相提并论。“只要有足够好的传感器、足够好的算法和足够好的感官反馈,就可以在清醒的人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斯金纳盒子安置在他们附近。在原始的实验里,一个人类科学家是控制体,在今天,算法是控制体。”

被损害的中产阶层

“我意识到这是一种无望而愚蠢的社会设计,而且这是我们的错误。这对我个人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这种设计是行不通的。”

作为例证,他解释了谷歌翻译的工作方式,形象地剖析了一家互联网巨头如何将公众的工作据为己有(或者说“毫无报偿地占用”)并利用其赚钱。“在我们这个时代,有这样一项神奇的服务,你可以向谷歌上传一篇英语文章,得到一篇西班牙语翻译版本。对这件事可以有两种理解的方式。最常见的一种是,云端某处存在着一种懂得翻译的人工智能,而这项服务还是免费的,简直妙不可言。

“但还有另外一种审视它的角度,真正的技术角度:谷歌从翻译过短语的真人译者那里获取了海量的信息,形成了巨大的数据库,而当收到你的翻译任务时,便从中搜索相近的段落,从先前的译文中东拼西凑。”

“那么这项业务是一种大规模的强取豪夺了?”“规模是不小,但就和Facebook差不多,它是在将人们自己的东西(可被广告商定位的个人身份、购买习惯等等)再卖给人们。(机器翻译)给了你看似神奇无比的翻译结果,但是最初的译者们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工作而得到报酬——他们的工作就这样被侵吞了。所以说通过榨取这些不入账的价值,你其实是在令经济缩水。”

那么,拉尼尔对超级计算机成就纳秒级对冲基金交易证券市场的方式又如何看待?还有“闪电崩盘”、“伦敦鲸”以及2008年的大衰退?

“这正是我的新书探讨的话题。这本书叫做《权力的命运和尊严的未来》(The Fate of Power and the Future of Dignity),这本书更多地关注金融世界——但是它要告诉大家的是,音乐文件分享服务和对冲基金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回事。两者都蕴含了同样的一种思想,那就是拥有最强大计算机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分析其他所有人,并且凝聚财富和权利。(与此同时),这种行为缩减了经济总量。我认为这是一个时代的错误。”

我们这个时代的错误?这是个大胆的断言。“网络的兴起恰好伴随着中产阶级的衰落,而不是预期中总体福祉的增加,我想这就是原因所在。但是如果你嘴上说着我们在创造信息经济,却让信息免费,那么我们说的其实是我们要毁掉经济。”

把技术乌托邦主义、机器的崛起和大衰退联系起来,拉尼尔可谓敢想敢言。他指出我们正在将自己外包给广告商,成为炮灰,成为数据瀚海中的小水珠,而泯灭了自己的个性和尊严。他大概是第一个硅谷民粹主义者。

“在我看来过度的无担保抵押贷款和盗版音乐文件完全是一回事。一些人的价值被复制很多次,令某个遥不可及的当事人获益。在音乐文件的例子中,受益者是谷歌这样的广告间谍(它利用你的搜索历史挣得真金白银)。在抵押贷款的例子中,受益者是某处的一位基金经理。但在两个事例中,风险和成本都被分散到普通民众和中产阶级头上——更糟的是,为了让少数人获益,经济总量缩了水。”

在互联网普及的早期,存在一种争论:“网络数字体验应该看起来是休闲的、无重的,还是通过成本和成果变得严肃认真?”

到了世纪之交,就在全世界对Web 2.0趋之若鹜的时候,拉尼尔却开始反对它。他在《连线》(Wired)杂志上发表檄文《二分之一则宣言》(One-Half of a Manifesto),批驳“大众智慧”会引发长久不息的启蒙运动的想法,并指出大众很可能会蜕变成网络暴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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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明白拉尼尔这位变节者有多么重要,你得先了解他的资历。20世纪80年代,他以虚拟现实技术(计算机模拟体验)先驱和推广者的身份成为了硅谷闪耀着摇滚巨星光芒的数字领袖。后来让他扬名的是一头乱蓬蓬的细发辫、福斯塔夫式的大肚腩、对于充满异域情调的亚洲乐器的痴迷,甚至还有他与大牌公司签订的现代主义古典音乐出版合约。正如他后来告诉我的,他有一阵子“狂迷迪伦(Bob Dylan)”。

基于无重理念设计出的互联网,“是个悬浮的世界,你不能指望别人的帮助,同时你也不用承担责任。你可以自由漫游,你可以摘取土地上的果实,获得免费的内容和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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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杰伦·拉尼尔对让他成名的科技行业却始终抱有一种警惕。

奇点是否真会到来?

拉尼尔对技术空想者们还有另外一条意见:他们不仅仅搞垮了经济,还嘲弄了原创精神,并且崇拜“技术奇点”——或者叫做“书呆子的狂喜”。一种信仰认为不断提升的计算机运算速度和处理能力很快便会让机器获得“人工智能”、自我意识,从而令我们能够将自身的数字化版本上载到机器中,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一些人认为2020年这一切就能实现,另一些人则认为要晚至2045年。这种信仰的一名重要支持者雷·科兹威尔(Ray Kurzweil)最近在美国全国公共电台(NPR)上声称,他计划开始以数字方式复活他已故的父亲。

一些拉尼尔以前的Web 2.0同仁真的相信这则预言。拉尼尔虽然喜欢他们,却对此感到遗憾。“最早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就有一批人明确提出了这种观点,我当时也相当热衷于有关的探讨。我认为这是人们在不负责任地解读技术。 ‘哦,是计算机干的,不是我干的。’‘中产阶级消失了?哦,不关我的事。都是计算机的错。’”

“我去年同弗诺·文奇(Vernor Vinge)谈过,是他发明了‘奇点’这个名词,”拉尼尔回忆道,“文奇说,‘有些人相信奇点已经到来了。’然后又说,‘感谢上帝我不是那些人之一。’”

换句话说,就连其创造者之一也仍旧认为奇点还只是个思想实验,而非现实,更非通往永生的虚拟现实大热门。奇点是超现实主义的离奇想法。

拉尼尔说他会将其看成一种基于信仰的观点。“当然,除非所有人全都突然被发了疯的机器杀死。”“天网!”我脱口而出。我指的是《终结者》系列电影中的那些邪恶机器。

可以随便复制信息,而且不可追溯,结果是,“随着技术越来越受信息驱动,大多数人将会处于不利地位。因为他们的贡献不会获得回报。这将使所有的权力和财富集中在最强大的网络计算机的所有者身上。那些所有者能跟踪任何地方的任何人,因为他们最终将控制网络。”最终,数据和信息被少数人垄断,这些顶级计算机的所有者积累起巨大的财富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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